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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新闻报道丨那些“睡不好的人”:我国超3亿人存睡眠障碍 需要诊疗的不仅仅是失眠
时间:2022-03-22  作者:红星新闻记者 杨灵 摄影报道  来源:
   
 

  半夜醒来,不用看时间,张辉就知道差不多就是凌晨两三点。他躺着不动,让呼吸平缓,脑子里尽量不去想事情……一直熬到早上6点,他终于可以起床,出门运动,然后准备上班。

  59岁的张辉马上退休了,他希望退休后可以睡个好觉。但这个愿望,过去30多年来从未实现过。他一直被失眠困扰,每天晚上睡不着,睡着了又很快醒来,然后细细体味夜晚的漫长……

  3月15日下午,张辉走进四川遂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他跟该院睡眠医学中心的王勇医生说,上个星期开的药吃了比较有效果,改变了难以入睡的状况,“但还是半夜就醒来,一晚上只睡得了三四个小时。”

  张辉在四川遂宁某机关单位上班,从20多岁就开始失眠,他曾尝试喝酒助睡,也吃过“脑白金”、安眠药,去医院就诊……但睡眠问题一直难以解决。得知遂宁本地建起了第一个睡眠医学中心,他决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治疗。

  王勇告诉红星新闻记者,睡眠医学中心试运营一个月,已经有很多患者前来就诊,他们遇到的睡眠障碍包括失眠、嗜睡、睡惊症、昼夜节律性睡眠障碍、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低通气综合征……

  在社会高速发展的今天,“睡个好觉”已成社会性难题。专家表示,“正常上床时间,半个小时无法入睡,每周大于4次,并持续一个月以上,就达到失眠标准。”而据中国睡眠研究会数据,目前我国有超3亿人存在睡眠障碍,这个数据还在逐年上涨。

  据国家卫健委消息,睡眠医学作为一门新兴学科,近年来已得到快速发展。在经过一个多月的试运营以后,遂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睡眠医学中心选在3月21日“世界睡眠日”正式挂牌。

↑被失眠困扰的张辉到医院就诊


讲述:

那些被睡眠困扰的人……

  “特别羡慕那些睡得好的人。”张辉的睡眠习惯很好,但30多年来,睡眠让他备受煎熬。他保持晚上10点过准时上床,但常常12点才能睡着,凌晨两三点又醒过来……然后闭目养神,熬过漫长的黑夜。他说,不管睡得着睡不着,都必须躺在床上,因为第二天要上班,他必须努力休息好。

  他起得早,夏天5点半起床,冬天晚一点,6点起床。然后出门运动,年轻的时候跑步,跑一两个小时,现在年纪大了,只能快走。他说虽然30多年来被失眠困扰,但身体状况还不错,如果晚上“休息得好”,精力也没问题。

  他想过很多办法提高自己的睡眠质量,年轻的时候喝酒,“喝得微醉的时候,要好睡一点。”但喝酒不是长久之计。他又吃过脑白金、安眠药……但都没有解决问题。

  前些年,女儿带着张辉到成都的医院就诊,做了很多检查,但没有找到原因,吃了一些药,也没什么效果。他有些意外和惊喜的是,这次在王勇医生这里就诊后效果不错,“每晚能睡三四个小时,特别开心的是,可以迅速入睡。”

  比起张辉来,刘光宇的情况要严重很多,但治疗效果也立竿见影。王勇告诉红星新闻记者,能找到原因的好治,找不到原因的很难对症下药,“有些睡眠问题是找不到原因的。”

  70岁的刘光宇10多年前患有脑梗,平时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坐在轮椅上。“严重的时候,他一天24小时都睡不着,现在睡得像个正常人。”他的女儿刘女士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刘光宇逐渐睡不着觉,到了今年春节前后,已经严重到整宿整宿地在床上翻转,拍打床沿叹息、喊叫。

  家人以为是脑梗引发的症状,今年2月中旬,刘光宇住进医院治疗了两天,但并无效果。医生建议看看精神科,随后刘光宇成为王勇的病人。诊断发现,刘光宇患有躯体化障碍,主要因为抑郁情绪并引发睡眠障碍。

  “现在父亲情绪也稳定了,生活恢复正常。”刘女士说,父亲严重睡不着的那些天,一家人都不得安宁,老人烦躁不安,动不动就发脾气,整天唉声叹气,说自己“活不下去了”。

  前不久,另一个姓徐的老人找到医院来,他自称最近半年越来越睡不着。初步诊断后,王勇给他开了一些药物,“先吃吃看有没有效果。”在没有进一步检查前,王勇很难作出判断,结合老人记忆力越来越差,有脑萎缩的现象,他担心老人是老年痴呆症的前兆。


数据:

超3亿中国人存睡眠障碍

  “正常上床时间,半个小时无法入睡,每周大于4次,并持续一个月以上,就达到失眠标准。”这是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睡眠医学中心唐向东教授给出的失眠诊断标准。

  他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失眠随着年龄增长而增多,也存在性别差异。在青春期,失眠人群占3%—4%,到60岁时,被失眠困扰的大概达到60%。平均算下来,有1/3的中年人存在失眠问题,而失眠人群中,女性比男性高1.5倍。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到睡眠问题,近期,快手自制综艺《11点睡吧》上线,流量一度冲上热搜。这是一档明星劝睡节目,以“high什么high,早点睡”为口号,并通过多维度呈现明星入睡挑战过程,带动观众关注自身睡眠健康,提供更多睡眠解决方案。

↑3月21日是世界睡眠日 图据东方IC

  中国睡眠研究会数据显示,目前我国有超3亿人存在睡眠障碍,且这个数据正在逐年攀升。研究表明,睡眠障碍越来越危及人们的健康,在社会高速发展的今天,“睡个好觉”已经成为社会性难题。

  睡眠障碍的种类很多,但主要表现在失眠上。2019年,国家卫健委印发《健康中国行动(2019—2030年)》,将失眠现有患病率和成人每日平均睡眠时间(小时)纳入健康中国行动指标,推行睡眠健康已成为健康中国行动的重要内容。其明确提出倡议,成人每日平均睡眠时间要达到7-8小时。然而,数据显示,2020年国人平均睡眠时长仅6.69小时。

  在不断上升的睡眠障碍疾病的发病率中,另一大睡眠问题是“鼾症“,学名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低通气综合征。据国家卫健委数据,我国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患病率约为3%—7%。

  唐向东对此表示,打鼾是容易被忽视,又极为危险的睡眠问题。“人们很容易发现被失眠困扰,却很少觉得打鼾是病。”

  唐向东告诉红星新闻记者,那些打鼾导致反复窒息,睡眠深度不够的患者,可能导致心脏病、高血压。目前,打鼾病人一般都采用长期的物理治疗,坚持使用医疗器械辅助呼吸。但这种机械辅助,可能导致患者不习惯而难以坚持。

↑遂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睡眠医学中心


究因:

睡眠障碍,大多与情绪有关

  王女士一直困扰的是,自己明明在睡觉,却感觉意识清醒。她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听到丈夫走动,电视正在播放,丈夫却录下她“鼾声如雷”的视频,说她明明睡得很沉,怎么没有睡着?

  很长一段时间,王女士都感到乏力、困顿,但她并没有将此作为一种病。直到最近,她的睡眠问题变得愈发严重,发展到“自己也觉得没有睡着”。她跟王勇解释,最近总是跟婆婆吵架,丈夫也不理解她,除了睡不着,还出现烦躁、苦闷、心慌的症状。

  在遂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睡眠医学中心,王勇给她开了治疗睡眠的药物后,临走又提议,找个时间,去跟心理医生聊聊。

  “这种睡感缺失往往是过度紧张、焦虑、神经功能紊乱造成的。”王勇告诉红星新闻记者,诊断表明,王女士有中度抑郁症,她的情绪表现和睡眠问题是相互影响的,但患者很难在患病初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遂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睡眠医学中心

  王勇说,睡眠障碍类型很多,大多与情绪有关,甚至焦虑,抑郁,只有对症下药,标本兼治,睡眠才能改善。也有部分包括嗜睡、睡惊症、昼夜节律性睡眠障碍、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低通气综合征……不同原因引起的失眠,只有针对性地展开治疗,才会有效果。

  王勇曾经在精神病专科医院长期工作,他认为,因为社会的不理解,以及病人的病耻感,患者往往比较忌讳前往精神疾病专科医院。在睡眠医学中心,他发现很多就诊患者,是来解决睡眠问题的,也是来解决精神疾病问题的。

  “失眠作为大多数人而言,可以是一个单独的病,也可以是情绪障碍伴发的一个症状,比如有抑郁症、焦虑症等。”唐向东也告诉红星新闻记者,情绪障碍患者体会不深,但睡不着能够明显体会到,所以到医院来看失眠的人,有一部分是有情绪障碍的。

  在华西医院睡眠医学中心,经常会有病人问唐向东,失眠的原因是什么?唐向东说,失眠的原因是没有答案的,比如病人得到了高血压、肿瘤,复杂性疾病的病因都是不清楚的。医生很难给出一个具体原因,现在医学特点基本上都是对症治疗。

  唐向东表示,如果是情绪障碍引发的失眠,要从情绪方面去干预,比如抑郁症、焦虑症等,药物治疗是第一选择。而不明原因的失眠,一般采用行为训练。


前瞻:

睡眠医学,一门新兴学科……

  在经过一个多月试运营以后,遂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睡眠医学中心选在3月21日——“世界睡眠日”正式挂牌。据了解,目前国内的三四线城市中,专门设立睡眠医学中心的综合性医院并不多。

  睡眠医学疾病诊疗是一个多专科的综合学科,涉及呼吸科、耳鼻喉科、神经内科、精神科、心血管科等多个学科。今年2月,国家卫健委在答复全国人大代表提出的《关于积极推进睡眠医学学科建设的建议》中表示,睡眠医学作为一门新兴学科,近年来已得到快速发展。目前国内多家三甲医院已开设睡眠障碍诊治中心或睡眠障碍诊治门诊。

  国家卫健委在答复中提到,将高度重视医学教育和人才培养工作,根据《关于建立专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试点的指导意见》,按照“稳妥、审慎、小范围”的原则,稳步开展专科医师规范化培训。

  教育部在加强睡眠医学教育方面,依据《学位授予和人才培养学科目录设置与管理办法》,学位授予单位可根据国家经济和社会发展对人才的需求,在已有的一级学科下自主设置二级学科。目前,已有滨州医学院在临床医学一级学科下自主设置了睡眠医学相关二级学科。

↑3月21日,遂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睡眠医学中心挂牌成立

  遂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党委书记、院长侯勇告诉红星新闻记者,目前很多综合性医院都开设有心身医学科,在差异化竞争下,在患者的需求下,该院提出建立综合的睡眠医学中心(身心医学科),包含耳鼻喉科、神经内科、精神科、心理科、心血管科、呼吸内科等多个学科。按照医院的规划,随着新院区的建设,还将建成2000平方米左右的睡眠医学中心,在专业领域做到更深入、更专业、更家庭式。

  在遂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睡眠医学中心,针对失眠患者推行多学科联合诊疗模式,涉及其他专科的病情,再联合其他专科医生会诊,然后针对性地进行治疗。

  王勇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刘光宇就是该院其他科室住院治疗的患者,家属一开始以为是脑梗原因引发的病症,但其失眠和精神障碍的现象引起医生的注意,随即转到睡眠医学中心来,根据对症治疗,目前其病情已得到极大缓解。

  红星新闻记者了解到,该中心目前配备了心理咨询师、中医康复治疗师等多个专业技术人员。作为这个中心的首任“掌门人”,王勇表示,睡眠医学在全国都还算新兴学科,睡眠中心的建立,在人才队伍、医疗设备、临床经验等方面还有很多需要摸索发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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